
忻城壮欢是什么样的歌?
壮欢,是壮族山歌的一种,“欢”在壮语中即“歌”之意,忻城壮欢便是流传于来宾市忻城县及周边壮族地区的山歌歌种,是忻城壮族最有代表性的口头文学传统。
忻城壮欢有鲜明的格律特征:以五言四句为主,讲究腰脚韵或头脚韵——押韵不在句尾,而在句腰与句脚之间流转,唱起来环环相扣、回环往复,这是壮欢区别于汉语山歌的最大特色。歌词大量运用比兴手法,以山、水、花、鸟起兴,再转入所要表达的情意,含蓄婉转又机智风趣。演唱用壮语方言,可独唱、对唱、合唱,传统上还有以歌手领唱、众人应和的形式。
从内容上看,忻城壮欢几乎无所不唱:青年男女对唱的情歌(欢浪)、考究学问的盘歌(欢盘)、讲述古事经典的古歌(欢古)、劝人行善持家的劝世歌、反映时代变化的时政歌、婚丧嫁娶的礼俗歌……一部壮欢,就是忻城壮族生活的百科全书。
壮欢里的忻城:土司古城的歌声
忻城的山歌传统,与这座城独特的历史密不可分。
忻城地处桂中腹地,自明代起为莫氏土司世袭之地,历时近五百年,保存至今的莫土司衙署是全国规模最大、保存最完好的土司建筑群之一,被誉为“壮乡故宫”。土司时代的忻城,壮语是社会的通用语言,歌圩是壮人最重要的社交场合——土司衙署的高墙内外,歌声从未断过。
忻城壮欢的传承依托于歌圩、坡会等民俗活动:每逢春节、三月三、中元节等节庆,方圆几十里的壮家人盛装赴会,聚于山坡、河滩、圩场对歌。歌圩之上,男女分坐两边,先唱“见面歌”互致问候,继而“盘歌”考较才情——问天文地理、问历史典故、问农时节令,答得上才有资格继续“求歌”;情意渐浓,便以“连情歌”互诉衷肠,以“赠礼歌”交换信物。一场歌圩唱到日头偏西还意犹未尽,又有“夜欢”接着唱——月堂里、火塘边,歌声伴着油灯到天明。
壮欢里都唱些什么?
忻城壮欢曲目浩繁,按内容和场合大致可分几类。
情歌(欢浪):歌声里的恋爱
情歌是壮欢的大宗。壮家青年的恋爱是从对歌开始的:初见唱“探情歌”,互相试探;相熟唱“赞情歌”,夸对方人品才貌;情深唱“连情歌”,互许终身;分别还有“送别歌”,依依惜别约定再会。壮欢的情歌比兴巧妙——“妹是山中金凤凰,哥是岭上白鹭鸶,凤凰飞过白鹭岭,有缘相会在今日”这样的句子,随编随唱,即兴应答,考验的是歌手的急智与真情。许多忻城人的婚姻,就是从一场歌圩上的对歌开始的。
盘歌:斗智的歌台
盘歌是歌圩上最紧张的环节,一问一答、层层设卡:问“什么结籽双对双?什么过河不用船?”答不上来便要认输,答得上才见真章。盘歌的内容上至天文、下至地理,历史典故、农事节气、人情世故无所不包,是壮家青年的“智力竞技场”,也是歌圩最吸引围观者的节目。
古歌与劝世歌:歌里的传承
古歌(欢古)讲述民族的来历、祖先的故事、创世的传说,把没有文字的民族历史装进歌里;劝世歌则唱敬老爱幼、勤劳节俭、邻里和睦,婚宴上唱祝福歌,丧仪中唱孝敬歌,田头地尾唱劝耕歌。忻城老人常说:“歌是老人传下来的书。”一部壮欢,唱了几百年,教了几百代。
壮欢的价值:壮语的活教材与民族的心史
忻城壮欢的价值,首先在于它是壮语的“活教材”。壮欢的韵律长在壮语的声调里——五言四句、腰脚韵的格律,只有用壮语唱才原汁原味。如今许多壮乡孩子日常改说汉语方言,壮欢成了他们接触母语韵律最自然的方式:一首欢唱下来,壮语的音韵便悄悄种进心里。
其次,壮欢是忻城壮族的社会史与心灵史。土司制度的兴衰、稻作农事的变化、婚丧礼俗的演变、时代风气的更替,都在壮欢的歌词里留下了印记。老歌手的歌本、歌师口传的“欢古”,是没有写进方志的历史,比档案更鲜活,比文字更深情。壮谚说“饭养身,歌养心”——对忻城壮族而言,壮欢正是滋养民族心灵的那口饭。
壮欢的今天:从歌圩到舞台
与所有口头传统一样,忻城壮欢也面临传承的压力:会编会唱的老歌手渐渐老去,年轻人外出务工,歌圩的规模不如从前。
但忻城人没有让壮欢静静老去。来宾市和忻城县持续开展非遗保护工作,壮欢等歌种已列入市级非遗名录体系(邻近象州的“壮欢”已列入自治区级名录),文化部门组织歌手普查整理歌本、录制音像;忻城的节庆活动中,壮欢对唱仍是保留节目,壮欢比赛、歌王争霸等新形式不断吸引年轻人登场;莫土司衙署景区的民俗展演里,也能听到地道的壮欢歌声。一些乡村学校还开设了壮欢传习课,请老歌师进校园教孩子们编歌、对歌——古老的歌声,正在新一代的喉咙里续写。
今天去忻城能听到壮欢吗?
能,而且忻城是感受土司文化与壮欢歌声的好去处:
- 莫土司衙署: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,号称“壮乡故宫”,游览土司建筑群的同时,常能看到民俗展演中的壮欢演唱。
- 节庆歌圩:春节至正月十五、三月三等节庆期间,忻城各乡镇多有歌圩、坡会活动,对歌、抢花炮、舞龙舞狮热闹非凡,是听壮欢的最好时机。
- 结合游览:忻城还有神秘湖、遂意乐滩等景观,可在游山玩水之余,到壮乡村寨探访歌师、听老人唱欢。
忻城交通便利,从柳州、来宾方向乘车均可直达。若逢歌圩到访,不妨在歌台边多坐一会儿——壮语听不懂不要紧,歌声里的情感自有它的表情;要是胆子大,也可以跟着应上两句,壮家的歌台,从来欢迎每一个开口唱歌的人。
五百年衙门,千年不断歌
忻城有两样东西最有名:一样是莫土司衙署的青砖黛瓦,一样是飘荡在山坡圩场的壮欢歌声。
土司的天下早就结束了,衙门成了供人凭吊的文物;可壮欢还活着——它不在高墙里,而在赶圩的路上、插秧的田头、月堂的灯下。五百年的权势抵不过一句山歌的生命力,这大概就是壮欢最动人的地方:真正长久的,从来不是权力的声音,而是百姓的歌。
只要忻城的壮话还在山坡上被唱起,只要三月三的歌圩还有人赴会,忻城壮欢就会一直唱下去——像忻城的青山,从最初的地方,一直青到最初的孩子们。